这年春节,比林阳想象中忙碌许多,他除了要在家里帮忙招待客人,也跟着父母去走访亲戚朋友,偶尔抽出时间和李燚、谢冠宝他们吹吹水、打打牌,一来二去的,漫长的寒假就样结束了。
林阳的父母,和大多数外出经商的老板一样,年初过没几天,又都收拾好行囊,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家乡。
春天是师生重逢的季节,也是在外打拼的人们离开故乡的时日。
安流中学正式开学的前一天。
林阳就领着谢冠宝,让去找三班的班主任张金来,请求他同意自己转到二班这件事情。
由于林阳和“鬼见愁”张金来,之前有过打赌的闹剧,惹得张金来对他心存芥蒂,因此,林阳不方便出面帮他说话,他只好待在学校办公室外边,等候谢冠宝的凯旋。
新学期伊始。
教师办公室里,除了专门收缴学费的财务,其他的每一位老师,几乎都在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桌。
谢冠宝轻手轻脚,走到了班主任张金来的身后。
这时,梳着大背头的张金来,手中正拿了一块沾湿了的抹布,麻利地擦拭布满灰尘的桌面。
“老师……我……”谢冠宝欲言又止,明显有些心虚。
“嗯?冠宝,你找老师有什么事?”
张金来回过头,用眼睛的余光,瞥了一眼谢冠宝。
“额……”谢冠宝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话虽轻巧,嘴巴一张一闭,就能轻松搞定,可要他真把话对班主任说出来,却也是对他良心的一种拷问。
其实,在周慧雯还未好心好意叮嘱他认真学习之前,他对于自己从三班转到二班这个决定,并没有太大的冲动,转班对于他来说,纯粹是觉得好玩、有趣,毕竟能和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哥们林阳,再度成为同班同学,甚至同桌,是一件令他期待的乐事。
在这个寒假,谢冠宝惊人的蜕变,不仅吓到了林阳,也震撼到了他自己。
这一次,他是自己下定决心,想要发愤图强。
“有话快说,别磨磨蹭蹭,没看见我在忙呢?”
张金来将手中的抹布,随手扔到边上,忽然板起了一张黑脸。
见班主任对自己没了耐性,谢冠宝也终于下好决心,直言道:“老师,我想转班,希望你能同意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张金来忽的冷笑一声,看也没看谢冠宝。
“老师,你笑什么?”
亲耳听见班主任张金来无视自己的冷笑,谢冠宝气不打一处来,连和他说话的声音,都变得更加响亮。
张金来缓了片刻,继而鄙夷道:“你想转班?转哪个班啊?”
谢冠宝没有任何迟疑,直截了当地说:“二班。”
“呵,你觉得二班的罗老师,她会肯收你吗?”
对于谢冠宝这种不爱学习,又喜欢胡闹的学生,张金来是无论如何,也不会对他有好感的。
老师也是人,不是高高在上的活神仙。
他的七情六欲、喜怒哀乐,不会比一般人更少。
正常情况下,没有哪一位老师,会真的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。
谢冠宝灵光一闪,鸡贼地反问道:“如果罗老师她同意呢?”
“她如果同意你去二班,我这边也没问题,你爱去哪去哪,我管不着。”
罗海凤为人的处事风格,张金来一向清楚。
他甚至想都不用想,就知道她会拒绝,拒绝像谢冠宝这样的差生,贸贸然转到她自己的班上。
“真的?老师您确定不会反悔?”
“怎么那么啰嗦?难道要我再把话说第二遍?”
见班主任一愣一愣地走进了自己的圈套,谢冠宝瞬间变得有恃无恐,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。
果不其然,当谢冠宝向他亲口说明,二班的班主任——罗海凤,在上学期结束没多久的时候,她就已经默许了谢冠宝的这个转班请求。
罗海凤之所以同意谢冠宝转到自己班上,九成九的原因,是因为林阳,林阳他又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承诺,拿了学校全年级的第一名。
虽说林阳只是自己的学生,可林阳这种“舍我其谁”的嚣张态度,以及说到做到的非凡气魄,就足以让罗海凤对他另眼相待,自然而言地,她也同意了林阳的这个小要求。
当张金来知道真相的那一刻。
他忽然感觉自己,仿佛又被全世界捉弄了一次。
上一次,让他丢了脸面的人,是林阳。
而这一次,他又让林阳摆了一道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张金来愿赌服输,只好认栽。
“行啊谢冠宝,老师倒要看看,你小子去二班,能掀起什么浪花……”
谢冠宝从办公室离开的那一瞬间,他忘不了班主任张金来那瞧不起自己的眼神,也忘不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诚然,像谢冠宝这样的学生,少一个不少,多一个头疼。
但也不得不承认,谢冠宝是自己率先背叛了三班,张金来作为三班的班主任,哪怕真的看不惯谢冠宝,他也不希望自己班上的学生,主动转去别的班级。
这种感觉,对于张金来而言,如同背叛,让他很没面子。
新学期,新气象。
趁着上班会课的时间,二班的班主任罗海凤,在班上进行了一次大刀阔斧的座位调动。
林阳的同桌,也从李硕希,换成了谢冠宝。
而林阳的前后桌,也不再是刘丽敏、张艺霞她们……
……
为了更好的监督林阳和谢冠宝,罗海凤干脆将他俩的座位,直接调到了讲台下面。
谁知道过没几天,由于谢冠宝身高太高的缘故,几次三番遭到班上矮子同学们的投诉,说谢冠宝坐在正中间,挡住了她们的视线。
罗海凤想了想,只好又将他俩调在最左边靠窗的位置。
换了个一个班级,换了一个座位,换了一个同桌。
眼前的一切,对于谢冠宝来说,都是全新的,是新的开始,也是好的开始。
“林阳,这道题怎么做?”谢冠宝咬住笔头,孜孜不倦地向林阳讨教学习问题。
“冠宝,你这道题其实很简单……”
林阳已经数不清,这个晚自习,谢冠宝究竟问了自己多少基础问题。
谢冠宝的小学基础不好,初一第一学期又落下那么多功课,他想要把成绩赶上去,只能是从头再来。
世界上只有两种动力,爱,和恐惧。
林阳愿意辅导谢冠宝学习,是出于朋友之爱。
而林阳自己喜欢学习,是出于内心的恐惧。
知识是值得爱的,学知识虽然耗时又麻烦,也总会让人充实,满足。
可林阳知道,他内心深处驱使自己不停学习的动力,并不是这些时断时续的爱和满足,是因为他害怕。
是因为林阳比别人更胆小,而这世上有太多让他害怕的东西。
林阳只是在拼命游向他的门板,这是他唯一感到抓得住的东西。
新东方上课,有一个必讲的段子,就是俞敏洪被抢劫,劫匪给他注射了大象用的麻醉剂,他居然抢救成功,活了下来。
醒来第一件事,俞敏洪先让别人考他单词,发现单词还记得,他就放心了。
这就是知识给人的安心。
在知识面前,林阳甚至不那么相信金钱,或家庭,或事业。
那些虽然必不可少,过于依赖他们,也许就会随时坠入他们创造的深渊。
人在安全感欠费的时候,就想着学点什么。
学点东西,心里就踏实一点,像在攒钱。
万一哪天真的被命运踢到深渊里,谁会救我?谁知道。
初中的书本知识,林阳早已掌握,有空的时候,他还常常借阅其他专业类型的书籍。
只有脑子里的知识,也许可以让他编成绳索,带他脱身,离开竹石村,走向未知的辉煌。
这就是对林阳来说,努力学习的意义。
《权利的游戏》有一句经典台词:好脑筋需要书本,就如同宝剑需要磨刀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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